凡煙小說

第116章

關燈
“薄先生, 你今天是去……”陳越有些猶豫,但又有些壓抑不住怒火:“我不明白,你為什麽要幫那種人。”

他其實不該問的, 薄楠既然讓他們不要跟,說明這件事情他並不想讓他們插手, 甚至不想讓他們知道。摳掉客戶的身份背景都可以說是一件極其私人的交易, 他們並不能去指摘什麽,也沒有資格指摘什麽。

他們的任務是陪同薄楠來洪澤湖辦事,在一定程度上給他開方便之門,或許還帶著一些監控薄楠具體做了什麽的意思, 但絕不是有權利阻止薄楠去做什麽。

薄楠的喉結微微動了動,他放下礦泉水瓶,倒是平淡得很:“這件事和你們關系不大,不要再問了。”

陳越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,卻聽薄楠接著道:“如果很閑的話就去整理一下洪澤湖近十年的命案,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尤其要關註一下。”

“你回答……”陳越還想說什麽,薄楠擡了擡手:“我重覆一遍,不要再問了。”

薄楠走到了墻角,從堆積如山的禮盒中拎出了一塊石頭,仔細地欣賞了起來。陳越臉色變了好幾變,最終還是憤憤地走了。

李明看著他們兩個,見薄楠看了過來,這才開口發言:“薄先生, 我們什麽時候回蘇市?”

“今天。”薄楠說著就把石頭扔進了禮盒裏。

“啊?”李明問道:“現在已經七點多了,票不好買……那洪澤湖這裏……”

“已經好了。”薄楠低聲說道, 聲音低微之極, 要不是李明耳朵好八成也聽不見, 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他聽的還是說給薄楠自己聽的。

李明回憶了一下,根據記錄薄楠是中午十二點多就從明珠畫舫出來的,緊接著去路邊小攤吃了午飯,緊接著下午又租了船去洪澤湖上了,直到晚上六點多才回來。

想了想應該是中間這段時間弄好的吧?

他雖然也好奇薄楠為什麽要幫那種垃圾角色,但是服從命令永遠是守則中的第一條,他就沒有多問。只不過私下有什麽想法麽……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事情。

李明道:“我去問問有沒有最近的高鐵票,我們現在就走?”

他們也不用收拾東西,到時候會有專人幫忙收拾,連帶著這些禮品也會一並托運回蘇市。

就是不知道這位薄先生為什麽會這麽著急回去,總不能是思鄉心切吧?

李明在心下有些冷淡,想著總和他沒有什麽關系。

“謝謝。”薄楠頷首,帶著自己就跟李明他們幾個一道快速去了最近的高鐵站——哦,路上買點土特產也沒忘記,高鐵站旁邊都是這些商店,倒也蠻方便的。

李明幾人有些意動,其實他們也想帶,只不過任務所在,不好徇私。

三個小時的高鐵沒有人說話,李明和另外兩個人都在安靜的玩手機,薄楠也在玩手機,與剛來時的熱鬧景象一對比便有些莫名的疏冷,下車之前薄楠和人家道了個謝:“感謝你們一路陪同。”

他看了看堆在旁邊的袋子:“土特產我買了四份,你們一人提一份回去吧。”

“不用了不用了,這怎麽好意思。”李明率先拒絕道,另兩人也連聲拒絕:“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薄先生,但是有規矩在,拿東西回去是要挨批評的。”

薄楠聽到這裏也不勉強,轉而從口袋裏拿出了三個報紙團,往人懷裏一人拋了一個:“那這個戴上吧,你們不要說出去就好。”

這是可以保命的法器,玉心竹沒了,這是薄楠用之前從米先生那邊掏來的材料做的,雖不及玉心竹,但確實也是個好東西:“不值什麽錢,收下吧。”

李明拆開看了看發現是一枚小小的玉佩,看水頭成色沒有個萬把塊錢下不來,他們連土特產都不拿,自然不會收這個,另外兩人幹脆就不拆了,直接交給李明讓他統一交還:“抱歉薄先生,真不是我們不領情,是真的不能收。”

高鐵停了下來,薄楠搖了搖頭說:“收著,我會和你們上面打招呼的。”

李明還想說什麽,卻見薄楠已經起身走了出去,方下了車,就見到站臺上有幾個西裝革履的人跑了過來,為首那個年輕人二話不說就抱住了薄楠:“回來了?”

薄楠眉間泛起了笑意:“你怎麽來了?不是說在家裏等我嗎?”

柏焰歸很快就松開了薄楠,大庭廣眾的不太敢去拉薄楠的手:“我叫阿姨燒飯了,我現在剛好下班,就順道過來接你。”

薄楠挑眉:“晚上九點多才下班?”

柏焰歸一攤手:“社畜沒得選。”

“某人之前還說自己是老總,沒人敢扣工資……”薄楠好整以暇地道。

柏焰歸瞪了他一眼,轉而又上下看了看薄楠,見他好端端的,才從心底裏松了口氣:“……還行,沒又受傷回來,累不累?走吧,回家……話說起來我買了咖啡你喝不?”

說著他也沒等薄楠回答就從助理手上接過了咖啡遞給薄楠暖手,順道名正言順地摸了一把薄楠的手:“手怎麽這麽涼?早讓你多穿點……”

薄楠微笑著黏糊了上去,挽住了柏焰歸的手臂:“那怎麽辦?”

“就這麽辦!”柏焰歸惡聲惡氣地把胳膊上那只手揣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,薄楠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,回頭和李明幾人打了個招呼後便跟著柏焰歸一道回家去了。

***

“這是薄楠給你們的?”一人看著桌上的三枚玉佩,面露沈思。

“別看了,是好東西。”柏洗雲把玉佩推到了李明面前:“薄先生既然給你們你們就收著。”

李明梗著脖子不說話:“……”

柏洗雲見狀奇怪的問道:“發生了什麽?”

“……我們不想要。”

“理由?”

“沒有理由。”

“好,你們先出去吧。”

李明敬了個禮,出去了。

柏洗雲隨手抓了桌上的玉佩,對那人道:“我去問問。”

“行吧……玉佩留下啊,我研究研究。”那人笑道:“好歹留一個吧?”

柏洗雲從脖子上取下薄楠給的一念成佛:“下次任務之前還給我,價值連城,你小心。”

那人仍舊是一派斯文:“知道了,弄壞了賠你一個……賠不起那能不能以身相許?”

“滾。”柏洗雲言簡意駭的說完便出去了。

派李明去跟著薄楠第一是因為李明等級夠了,第二則是他和柏洗雲有舊,李明本來就知道點風水上的事情,這樣一來再合適不過。

柏洗雲三兩步就追上了李明,問道:“站住,發生了什麽?”

李明把薄楠幫那明珠畫舫彭老板的事情說了:“……那明珠畫舫陳越已經再三提醒有問題,薄先生仍舊是為了酬金幫對方做了什麽,具體做了什麽我不太清楚,但估計也不是什麽好事。”

“……也不知道多少兄弟會因為這件事情折在這裏頭,一想到這個我惡心的吃不下飯。”李明說到這裏便不由流露出一點厭惡來。

他見柏洗雲臉色大變,覺得柏洗雲怕是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這個親戚這麽不靠譜,不由有些同情地道:“老柏,你這個親戚厲害歸厲害,可見利忘義,我實在是喜歡不起來。”

“你以後也離他遠點,說不定早晚也要進去,別連累了你。”

柏洗雲可太清楚薄楠的為人了,好人他不一定幫,壞人就更不一定幫,尤其是薄楠已經透露出了明顯的不耐煩之色,實在是說不好。

但是他知道有一點,薄楠既然去了淮市,他能回來那淮市那邊必然是已經弄好了,可至今沒有看到什麽結果,怕是這個結果會不太如意——或者說如薄楠的意,不如別人的意。

要出事了。

“讓人盯緊那個明珠畫舫,所有人不要試圖潛入船上,盯梢的時候也不要離得太近。”柏洗雲下了命令:“切記,不要離得太近,關鍵時候保命重要。”

李明:“……???”

薄楠安安心心地在家裏休息了兩天,等收到彭先生那邊已經清理了大部分他所知道的屍體後,就微笑著將他的聯系方式給刪除了。

下午時分,柏洗雲的電話打了進來:“薄楠,你做了什麽?”

“沒做什麽。”薄楠擡頭對咖啡店店員打招呼道:“抹茶拿鐵,全糖。”

“那邊已經有消息傳來了,現在船還在滅火,估計到晚上消息就會通過新聞傳播出去了——你到底做了什麽?”

這幾天可太精彩了,先是明珠畫舫上來往眾多達官貴族,又是剪彩又是放爆竹,轉而又是彭先生大宴親朋好友,還大張旗鼓得給弄了個什麽開放日,抽取免費餐券歡迎廣大市民前去用餐,弄得天天人滿為患。整得他也天天心驚肉跳。

今天中午,明珠畫舫剛剛駛入洪澤湖中央水域就發生了煤氣爆炸事件。

虧得今天已經結束了免費用餐活動,聽說船上只有他的親朋好友,否則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!

薄楠就是在拿無辜百姓的命來賭啊!但凡今天再多做一天活動,那該怎麽辦?

薄楠風輕雲淡地道:“朱雀垂死,只能浴火重生。”

“小叔叔,這船在淮市,我在蘇市,和我有什麽關系?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
柏洗雲:“……你在說什麽屁……餵?餵?!”

薄楠已經掛了電話。

薄楠承認自己這事兒是做的不太地道,簡而言之就是黑吃黑。

但俗話說得好,人在江湖飄,哪能不挨刀,這彭先生死在金盆洗手之後,換了誰都只能說一句報應使然……對吧?

洪澤湖那麽臟,救起來太繁瑣了,薄楠給彭先生做局是真,想要清理洪澤湖也是真,薄楠哪個都沒有漏下……只不過那泰山石被他蓋了閻羅印,他一開始給彭先生做的就是死局罷了。

他在洪澤湖的中央區域布置了一個壞到了極點的風水,叫做涸澤而漁,顧名思義,這局一布下,喜歡在洪澤湖做水上生意的自然會越是昌順,端看洪澤湖何時徹底到底能供給多久。

彭先生這樣的人,既然要風風光光的金盆洗手,那最後幾日必然要風風光光的過,朱雀都要被涸澤而漁了,而彭先生那塊泰山石上那條錦鯉可真的好……

波光粼粼,錦鯉喜人。

朱雀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去死呢?

萬物有靈,人不想死,朱雀自然也不想死,與其就這樣被慢慢地耗完,不如奮力一搏,求他一個幹幹凈凈得浴火重生。

終於彭先生該不該死,該不該由薄楠殺……彭先生好用就可以了,其他不在他的計較範圍內。

至於會死多少人,死的都是什麽人,這中間又到底是個怎麽樣的因果——天道自有定數,不必他多計較。

該死的會死,不該死的死不了。

薄楠勾了勾嘴唇,和服務員道了謝,拎著奶茶去給柏焰歸送下午茶。

昨天送了壽司,今天送奶茶和蛋糕,明天他就又要出發了。

總不能留著過年吧?

下一站,青龍。

***

明珠畫舫頭七後,網上爆了一條大新聞。

幾個女人舉著身份證拍了條實名舉報的視頻,舉報明珠畫舫如何壓迫女性逼迫其賣淫,受害者據她們所知有幾人,又有多少人莫名其妙的‘回老家’,從此人間蒸發,是明珠畫舫死亡名單出來後她們才敢來舉報,否則還不知道這條命會落到哪裏。

“他把我們從老家誘騙出來鎖在船上,要是不聽話就用鞭子抽我們,還用烙鐵烙我們的隱私的地方!”

“還讓我們去騙家裏的親戚來一起,只要到了船上就不得不聽他的話了。”

“我妹妹……他明明知道那個老變態喜歡玩那種東西,還把我妹妹送過去,我妹妹才十六歲!直接就被那個老變態給掐死了!威脅我說如果我敢說出去就把我一起沈進湖裏……是,不是他說的,他手底下的方芳跟我說的,他一直都裝得特別好,讓我們覺得他是個講義氣的好人,壞事全是他手下幹的,我呸!要不是我聽見他們的談話,我真以為他是個好人!”

“不過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來控制我們罷了!”

“什麽遣散費什麽看病,只有給他賺了大錢還聽話的才有!我們生了病就自己打抗生素,染了臟病的都說被遣散回家了,誰知道遣散到了哪裏?!再也沒聯系到!”

洪澤湖旁的祭奠菊花被原本感念免費餐券的市民憤怒地踩踏成泥。

“虧我以為姓彭的是個好人!臟了我的花!”

“我呸!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